吴泽宇吞嚥口水,垂在裤旁的双手摩挲,汗水微微浸湿了布料。
他告诉自己,等等也许更自然,等等会比较好——
角落传来交谈的声响,乔治已经先行一步。
他随即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忙着客人的点单,就像一如往常工作那样。
除了,眼角的馀光不断飘向角落。
两人的距离靠近,乔治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。
吴泽宇听不清楚内容,但,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,他们谈了很久。
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,店里的人声渐渐稀薄。
吴泽宇连鞠了几次躬,手还停在腰侧,却已经藏不住视线。
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。
他心里越来越乱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动也动不了。
「你几点下班?要不要到外面一起喝一杯??」
刚送上调酒的男客人开了口,指尖悄无声息地覆上他的手背。
吴泽宇没回答,只是微微一笑,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看见乔治放下手上的杯子,终于离开吧台角落。
吴泽宇丢下一句话,就毫不犹豫地转身。
他几乎是用跑地衝进休息室,一把抓起那袋装着衣服的纸袋。
然而,一回到外场,角落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鞋底在木地板滑了一下,踩到地缝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玻璃杯,都证明刚刚有人坐过。
他慌张地扫视周围,视线在昏黄的灯下转了一圈,却没有看见那个人——
直到那道身影,在门边闪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就看见余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门板慢慢闔上,门边的风铃轻晃两下,叮噹作响——
像是在嘲笑他,又错过了一次。
手中的纸袋突然变得好沉。
明明不是什么非还不可的东西。
不过是件衣服,下次再还也是可以。
吴泽宇这么想,也这么对自己说。
可是,下次是什么时候?
如果现在不做个了断,那——
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,他还要抓着多久?
那袋衣服突然变得烫手,像在催促他。
下一秒,他已经跑了出去。
踏上柏油路的瞬间,风迎面扑来,冷得像是要把他叫醒。
吴泽宇只是死死抓着那袋衣服,彷彿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有些颤抖,却出奇地清楚。
吴泽宇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谁——
直到喊出口的那一刻,他才惊觉。
余灝转过头,手里还拿着打火机。
像是正准备点菸,却因为他的声音停住了动作。
余灝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吴泽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喘着气,没有回答问题,只是把手里那袋衣服递了出去。
「那??那一天的衣服??」
余灝伸手接过时,愣了一下。
「不用还也没关係的??」
那一瞬间,吴泽宇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
他低着头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他怕一眼,就把那一夜的画面全部翻出来。
可是,他已经看见了——那套在视野边缘的衣服。
其实,吴泽宇根本不记得衣服长什么样子。
他记得的,是那双手、那声音、那个拥抱——
还有,那套衣服,是那晚余灝替他穿上的。
那一瞬间,记忆全部倒灌回了脑海。
脑袋一片混乱,吴泽宇不知道该怎么说,才能不让这些画面重演一次。
四周安静下来,两人的对话没有延续。
吴泽宇反射性地抬起头,以为对方要离开。
然而,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把拉进了对方怀里。
那双手从后背环住他,身体被牢牢包住。
掌心贴在后脑勺,温热、厚实,像是从记忆深处复写而来——
不是因为不安,而是因为熟悉。
他,竟然记得这个温度。
熟悉的气味,悄然涌入鼻腔——
木质调混着淡淡的菸草味,像是那晚的延续。
在这短暂交叠的片刻,诉说着他们的体温曾经是如此相近。
呼吸慢了一拍,身体完全僵住,只能任由记忆自行把他拉了回去。
一辆机车贴着耳边呼啸而过,他才猛然回神。
余灝的语气,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吴泽宇靠在对方的胸膛,几乎听得见心跳的声音。
奇怪的是,他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余灝的。
等到机车远去,夜风静了下来,余灝才缓缓松开手。
声音小的像风一吹就会散,说完,吴泽宇立刻退后半步。
视线找不到落脚之处,吴泽宇的眼神闪躲得厉害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因为,余灝彷彿在等待什么,迟迟没有说话。
一阵沉默之后,男人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,动作很慢,带着某种小心翼翼,像是在确认。
指尖悬在半空中,离肌肤只差一寸。
吴泽宇微微一颤,下意识想后退。
那触感很轻,轻的像是错觉。
然而,那一瞬间,他几乎连呼吸都忘了。
「身体??有点冰呢。」
余灝说得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语气里,却有种不容忽视的温柔。
耳畔残留的温度,像是从心里烧上来,烫得让人无处安放。
明明,同样都是触碰——
「那之后,身体还好吗?」
他不知道余灝问的是什么。
是发烧,还是那一夜之后?
他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条件反射。
然而,像是有什么梗在喉间。
他不确定,余灝还记不记得,他那一夜的不告而别。
他应该解释、应该道谢、应该把那晚的事做一个了断——
可是,当余灝微微一笑,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笑意太轻、太柔,是那样令他无所适从。
余灝的视线落在他微敞的领口,轻轻推了他一下,像在提醒。
吴泽宇一愣,本能地往前站直了一些。
不知道为什么,一股焦躁忽然涌了上来——
两个礼拜的等待、反覆提放的纸袋,全在这一刻闪过眼前。
可下一句,男人的声音又缓了下来。
余灝像是早就看穿了他心里还有话。
那句话来的太自然、太真实。
一瞬间,吴泽宇没能反应过来。
他不是说,衣服不用还也没关係吗?
那,为什么光是这样,就要说谢谢?
吴泽宇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余灝伸出手,在他头上拍了两下,像哄孩子似的。
吴泽宇突然有种错觉——
或许,他不是为了还衣服才追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