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上,帝煜忍不住斥责出声:“帝陵修葺还不竣工,朕要你们有何用?”
公羊兢公事公办地回答:“启禀陛下,帝陵墙壁上刻有上古符咒,对人体危害巨大,臣已经飞鸽传书至各宗门,只待宗门修士前来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帝煜冷嗤:“朕与宗门素来不和,你指望他们?”
公羊兢皱眉:“可在得知城墙有害的前提下,仍然派遣工匠前往…”
“谁说要派遣工匠?”帝煜不咸不淡地打断公羊兢,随意道:“牢中妖怪甚多,此时不用,更待何时?”
公羊兢愣了愣,回答:“妖性难测,若是它们修葺城墙途中突然逃跑…”
“那就用铁链将他们的肩胛骨穿起来。”帝王饶有兴致地缓声道:“最好再施加惩罚符咒,若有逃跑者,整根铁链上的妖怪都会生不如死,不,是穿心而亡。”
“……”公羊兢对妖族无甚感情,却也被帝煜戏谑的语气惊起一身冷汗。
帝煜不耐烦道:“朕已经告诉了你要如何做,若你还是不堪大用,那朕就赏你一根铁链,爱卿当以死谢罪罢。”
公羊兢喉结滚动,艰难道:“臣遵旨,臣立刻去办。”他转身将要离开,又听到帝煜懒懒喊住他,“慢着。”
“陛下还有何吩咐?”
帝煜淡淡道:“有关在锁链上布下惩罚符咒之事,你去请教阿诺少君即可。”
公羊兢应声道:“遵命。”
望着眼前恭敬作揖的中年人,傅徵端坐在主座上,模棱两可地回复:“若非十恶不赦之徒,即便是妖怪,本君也不能妄自惩戒。”
公羊兢心道也是,妖怪怎会帮着人类控制妖怪?陛下太奇怪了,左右劝不动傅徵,公羊兢索性直言:“少君,臣此次是奉陛下之名前来。”
“陛下?”傅徵轻笑一声,语气温和:“你是在拿陛下压我?”
霜雪般的压力万钧般落下,公羊兢身体僵硬,不能挪动分毫,等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徵时,身上的禁锢感又骤然消失,仿佛刚才的感觉都是幻觉。
公羊兢的心底升起寒意,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柔弱鲛人绝非看起来这般无害。
“这无可厚非。”傅徵随口评价,然后懒散道:“毕竟天子之令如同天地之威,本君岂敢不从?”
公羊兢的心情一波三折,有一瞬间,他竟然从这鲛人身上察觉出几分熟悉的睥睨之态——这姿态来自于他们日日朝拜的陛下。
公羊兢缓缓呼出一口气,面上平静道:“…少君所言极是。”
傅徵扭头看了眼低眉敛首的渔舟,笑道:“走吧,一起去看看。”
帝陵前的长阶高地上缓慢前行着许多妖怪,他们被强制带到这里,为首的水蛭妖踏上最后一个台阶,面对着帝陵大门,倏地罡风顿起,席卷过水蛭妖全身,留下刀刃划过的伤痕。
水蛭妖惨叫着后退,见到此景的妖怪们一片哗然,十分抗拒再往前进。
数十道软鞭呼啸而来,抽在不肯前进的妖怪身上,为首的人类将领呵斥:“还不速速前进!”
有妖怪抗议:“妖族同人族已经讲和,你们不能这样虐待我们!”
“就是!这是谁想出来的酷刑?”
“暴君帝煜!不得好死!”
“哎呀,少说几句吧…”
“这罡风会将我们片成肉片吗?”
“他奶奶的!帝煜你个狗娘养的!敢不敢给老子一个痛快的!”
见到此情此景,傅徵不禁默然。
渔舟忽然迈前一步,他紧紧盯着妖族队伍的某处,嘴唇翕动,眼底泛起泪花。
傅徵随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到了将近百名的鲛人族士兵,他眉头微挑,问渔舟:“你认识他们?”
渔舟低声对傅徵道:“这是我族战败后,被人族擒获的将士…我兄长在里面。”
“哦?”傅徵果然在鲛人里面看到一位和渔舟有七分相像的鲛人,只见那鲛人面色凝重地望着这边,似乎很担心渔舟的样子。
渔舟低头抹了把泪,不忍再看向兄长。
傅徵望着妖怪们胆怯绝望的样子,不知为何,脸上逐渐浮现出恻隐之意,脑海中闪过当年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的悲惨场面…
我这是在同情妖怪?
傅徵回过神来,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难过不忍的情绪充斥在胸腔内,傅徵略显厌恶地闭了下眼睛,他想,莫非是受了这个身体的影响?
公羊兢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:“少君,请吧。”
傅徵瞥了公羊兢一眼,他上前一步,抬手布阵——蓝色灵光如同飞絮般升腾而起,法阵在帝陵上空幻化出璀璨星辰,奇迹般削减了帝陵墙壁上的反噬之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