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徵唇角浅浅一弯, 眼神却一瞬不瞬锁着他,静得发瘆:“我身上炼器的功法未散, 阴浊近身,恐扰陛下神思,过几日便会好。”
嬴煜被他看得心头发紧, 总觉他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异样, 想起占星楼那抹诡谲气息, 追问:“你在炼制什么?”
傅徵温和地注视着嬴煜,循循善诱道:“你看, 如今我神力被削,灵力受缚,如何保护你啊?只能另寻他法。”
嬴煜猛地扣住他手腕,力道不容挣脱, “你说的方法…会伤害到你吗?”
傅徵任由他握着,眼底漫开一层极轻极柔的光:“不过炼制法器,与我无碍。我还要守着陛下,长长久久,寸步不离。”
“……”嬴煜半点不曾安心。
他望着眼前神色平和的人,只觉那平静之下,藏着一片摇摇欲坠的混乱。
嬴煜倾身将他拥入怀中,胸膛起伏微乱,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,不是因为心动,而是因为心烦意乱。
“你不用总想着保护朕,傅徵,朕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童了。”嬴煜用力蹭着傅徵微凉的脖颈,直到将那里蹭出暖意,他用力强调:“朕能保护好你,还能当好这个皇帝。”
傅徵索性抬手揽住嬴煜的腰,力道由轻渐沉,看似温柔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,将人稳稳困在怀中。分不清是他周身的寒凉裹住了那抹温热,还是对方的暖意一点点渗进了他冰冷的骨血里。
“好啊。”傅徵听到自己很温柔地回应。
嬴煜知他半句也没听进去,只轻轻一叹,心底愈发坚定。
傅徵这般油盐不进,谁也拦不住,往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。他唯一能做、也必须做的,是牢牢护住傅徵。
傅徵缓缓松开手,指尖轻拂过他衣间褶皱,语气温和却定如磐石。
“占星楼的事情尚未了结,我需要先行回去处置。”他垂眸,声线放得极轻,带着不容置喙的轻柔:“待事了,我便来陪陛下。”
稍顿,他抬眼望住嬴煜,静声叮嘱:“陛下安坐宫中就好,莫要多生事端。”
傅徵本想直接告诫嬴煜,切莫与阙银有所牵扯,可这般直白说来,必引嬴煜追问。
天命隐秘不可轻泄,半句都不能明言。他只能这般旁敲侧击地提醒。
想到这里,傅徵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极沉的不满,面上却只淡淡吐了口气,转身便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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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城之内,嬴煜与阙银着推演守城大阵。
此前傅徵以神祇法相镇守阵基,可是法相与傅徵分开的时间太久,又在妖气的侵蚀下始终护着守城大阵,致使复国后,傅徵的神祇法相消散于天地。
自此为了维持守城大阵的运转,傅徵不得踏出涿鹿一步。
阙银静看了阵眼半晌,便已看透根源。
她不言多余话语,指尖燃起一簇金红火苗。那火不焚万物,只焚“牵系”,以火羽族独有的离魂异火,在不伤阵、不损傅徵的前提下,轻轻将阵眼与傅徵的羁绊剥离。
不过半柱香,那道缠缚傅徵许久的牵绊应声而解。
嬴煜怔立片刻,心头猛地一松,欢喜真切难言——傅徵终于自由了。
那之后,他便能带着傅徵一同上阵,有先生在侧,他们必定所向披靡。可念头刚起,他又猛地一顿——
若是两人都在前线,后方又由谁坐镇?
思来想去,他心里很快落下一人:
只好让南老头来了。
这般一想,嬴煜眉眼愈松,整个人都浸在踏实的欢喜里。
唇角缓缓扬起,那点真切暖意,在弧度升至最高点时,无声淡作一层虚浮,化成了傅徵的唇角笑意——
占星楼沉沉暗影之中,傅徵亦轻轻勾起唇角,并非因为重获自由,他对占星楼外的事情无甚兴趣,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与守城大阵的牵制已经消失。
此刻令傅徵心绪微动的,唯有眼前缓缓运转的法器。
器物沉如玄铁,周身缠绕着暗紫血丝纹路,每一次转动都吞吸着被天道压抑的凶煞与怨戾,雾霭翻涌间,隐有雷鸣低哑滚动,阴鸷慑人。
只差数日。
等到法器圆满,他便以此物逆冲鸿蒙灵境。
待到诸神倾覆,天命崩碎,这天地之间,谁还敢来与他争夺嬴煜?
傅徵低笑一声,声响轻浅,散在沉沉暗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