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城的第一道门叫天墀。我从那扇门走进去时，天色正亮如刀，白得刺眼。
这座城，从外看如云中宫阙，光耀万里，近看却是金粉覆灰。每一条廊柱上，都刻着繁复的兽纹，张牙舞爪，似在吞噬彼此。我心想，也许朝歌之所以不亡，只因这宫殿替他们吞噬了太多鲜血。
初入宫的那日，我被安排在长乐宫外候诏。晨开的花香与檀木的味纠缠，我听见远处传来琴声——那是宫中乐师在试音，音色富丽，却无魂。我忽然生出一种冲动：若天下的乐，只剩躲在金殿中的空响，那么，就让我用声音打碎它。
夜宴之日，姜王后设宴皇庭，为帝辛庆功，歌舞绕殿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见他。帝辛身披玄冕，目光锐利，似燃着星火。他看天下众人时淡漠如常，却在我执琴起音的刹那，凝神。
我弹的是《离凰》。原曲温婉，但我在每个节拍上都换了心意。琴音如冷刃切水，余弦似叹似啸，仿佛千万人同时诉说。殿中所有的香烟都凝滞，连姜王后的笑也静止了半息。
曲终，帝辛起身，漫声道：“此为何曲？竟似天上韶音。”我起身，抚琴而答：“是人世悲音。”
他愣了一瞬，忽然笑了。那笑意既锋锐，又孤独。
自那夜起，我的名字，成了朝歌的议论。有人以为这是宠幸的开始，却无人明白，这是我筹谋的开端。
帝辛召我入殿议乐，渐而问政。有人反对：“女无政言。” 帝辛回头，淡言一句：“此女识度，不下男子。”
自此，我被赐留在金凤殿旁，得阅史策。我以聪慧和谨慎见称。朝臣中多不屑，却不得不防我。只有比干与箕子，见我时微微颔首。那是少数仍信天下公理的人。